忘忧剑
第一章 寒溪铸剑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忘忧谷深处,寒溪旁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
苏忘尘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每一滴都映着跳跃的火光。他右手握着铁锤,左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火星四溅,在潮湿的空气中化作点点星芒。
“叮 —— 当 ——”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与雨声、溪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已经是他铸的第三十七把剑了。
三年前,他的父亲苏长风,江湖上人称 “铸剑圣手” 的苏氏铸剑坊最后一代传人,在铸成那把传说中的 “忘忧剑” 后,突然自断右手,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投寒溪自尽。
临死前,他只留给苏忘尘一句话:“忘忧剑,忘的不是别人的忧,是自己的。永远不要用它杀人,永远不要让它落入恶人之手。”
那时,苏忘尘才十七岁。
他不明白父亲的话。
苏氏铸剑坊世代铸剑,从春秋时期的欧冶子开始,苏家就以铸剑闻名天下。苏家的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每一把都被江湖人视为至宝。
但忘忧剑不同。
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据苏家古籍记载,忘忧剑是用天外陨铁混合了百种奇珍异宝,历经七七四十九年,由苏家十七代传人接力铸成。它的锋利程度,远超苏家历代任何一把名剑,但这并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忘忧剑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抹去人的记忆。
被忘忧剑所伤的人,不会立刻死去,但会在三个时辰内,逐渐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亲人朋友,最后变成一个一无所知的白痴。
这就是 “忘忧” 的真正含义。
忘记一切烦恼,忘记一切痛苦,也忘记一切快乐。
苏长风铸成忘忧剑后,曾用它做过一个实验。他用剑尖轻轻划破了一只猎犬的皮肤,那只猎犬果然在三个时辰后,忘记了自己的主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忘记了怎么吃东西,最后活活饿死。
从那以后,苏长风就变得沉默寡言,终日把自己关在铁匠铺里,直到最后投溪自尽。
苏忘尘继承了父亲的铸剑技艺,也继承了那把忘忧剑。但他从来没有用过它,甚至连看都很少看。他把它藏在铁匠铺最深处的密室里,用三道铁锁锁着,仿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吃人的恶魔。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铸剑。
他想铸出一把能和忘忧剑抗衡的剑,一把能斩断记忆,也能找回记忆的剑。
但他失败了。
三十七把剑,每一把都是难得的名剑,但没有一把能达到忘忧剑的境界。
“叮 —— 当 ——”
最后一锤落下,苏忘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烧红的剑身浸入寒溪中。
“滋 ——”
一阵白雾升起,带着刺鼻的金属气味。
剑身逐渐冷却,露出银亮的光泽。
苏忘尘拿起剑,仔细端详。
剑身狭长,剑刃锋利,剑脊上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是用千年紫檀木制成,握在手中,温润舒适。
这是他铸得最好的一把剑。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
和忘忧剑比起来,这把剑就像一块废铁。
他随手将剑扔在一旁的剑架上,剑架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每一把都闪烁着寒光。
苏忘尘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寒溪的水位涨了不少,溪水浑浊,奔腾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声音来自上游。
苏忘尘皱了皱眉。
忘忧谷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是在这种大雨天,更不可能有人进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把伞,沿着溪边向上游走去。
走了大约半里路,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躺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湿透,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流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溪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苏忘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苏忘尘没有多想,抱起她,转身向铁匠铺走去。
第二章 失忆女子
回到铁匠铺,苏忘尘将女子放在床上,然后生起一盆火,让房间里暖和起来。
他找来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去女子脸上的泥水。
当他看清女子的容貌时,不由得愣住了。
太美了。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眉毛弯弯如远山,鼻子小巧玲珑,嘴唇虽然干裂,但依然能看出那完美的弧度。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苏忘尘定了定神,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她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背部和手臂,都是刀伤,很深,显然是被人砍伤的。其中最严重的一刀在背部,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深可见骨,如果再深一点,恐怕就伤到内脏了。
苏忘尘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仔细地敷在她的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又找来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想给她换上。但他刚碰到她的衣服,就停住了。
男女授受不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放在床边,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外面的铁匠铺里,听着雨声,心里有些乱。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为什么会出现在忘忧谷?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苏忘尘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你醒了?”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子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显得有些宽大。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苏忘尘时,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叫苏忘尘,是这里的铸剑师。” 苏忘尘温和地说,“我在溪边发现了你,把你救了回来。”
女子看着他,眼神依然充满了警惕。
“这里是哪里?”
“忘忧谷。”
“忘忧谷?” 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但她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苏忘尘问。
女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 我叫什么名字?” 她喃喃自语,“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头,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些记忆,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忘尘心中一震。
她失忆了。
难道……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忘忧剑一直在密室里锁着,不可能有人用过它。
而且,忘忧剑造成的失忆,是逐渐发生的,不会一下子就忘记一切。
她的失忆,应该是因为头部受到了撞击,或者是因为失血过多。
“你别着急。” 苏忘尘安慰道,“你可能是因为受伤太重,所以暂时失去了记忆。等你的伤好了,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
女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苏忘尘点了点头。
女子看着他,眼神中的警惕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助和依赖。
“谢谢你救了我。” 她低声说。
“不用谢。” 苏忘尘说,“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熬点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女子轻声说:“我…… 我可以叫你苏大哥吗?”
苏忘尘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可以。”
从那天起,女子就留在了铁匠铺里养伤。
苏忘尘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 “小雨”,因为他是在一个雨天救了她。
小雨很勤快,虽然伤还没有好,但她总是抢着帮苏忘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铁匠铺里,因为有了小雨的存在,渐渐有了生气。
以前,苏忘尘的生活只有铸剑,每天都是冷冰冰的金属和炉火。现在,他每天回到房间,都能看到热腾腾的饭菜,听到小雨温柔的声音。
他的心里,渐渐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小雨了。
每天铸剑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小雨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按时吃药?
而小雨,也越来越依赖苏忘尘。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忘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她喜欢看苏忘尘铸剑的样子。
每当苏忘尘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在炉火旁挥洒汗水的时候,她都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觉得,苏忘尘铸剑的时候,是最帅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雨的伤渐渐好了。
但她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她也不再刻意去想了。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和苏忘尘一起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但苏忘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小雨的过去,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他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第三章 不速之客
这天,苏忘尘正在铁匠铺里铸剑,小雨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苏忘尘和小雨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马蹄声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下来。
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就烧了你的铁匠铺!”
苏忘尘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十几个黑衣大汉,个个手持钢刀,面目狰狞。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起来十分凶恶。
“你们是什么人?” 苏忘尘冷冷地问。
“我们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刀疤脸恶狠狠地说,“少废话,赶紧把那个女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忘尘说,“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没有?” 刀疤脸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女人就藏在你这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搜!”
几个黑衣大汉立刻就要往里冲。
“站住!” 苏忘尘大喝一声,挡在了门口。
“怎么?你想找死?” 刀疤脸脸色一沉,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这里是我的地方,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的。” 苏忘尘说,“如果你们再敢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 刀疤脸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铸剑的,也敢说这种大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他举起钢刀,就向苏忘尘砍了过来。
刀风凌厉,带着一股血腥味。
苏忘尘不慌不忙,侧身躲过,同时右手一伸,抓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钢刀就脱手而出。
苏忘尘顺势一拧,只听 “咔嚓” 一声,刀疤脸的胳膊就被拧断了。
“啊 ——”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其他黑衣大汉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铸剑师,竟然这么厉害。
“上!一起上!给我杀了他!” 刀疤脸躺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剩下的黑衣大汉对视一眼,纷纷拔出钢刀,向苏忘尘扑了过来。
苏忘尘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冲入了人群中。
他没有用剑,只是赤手空拳。
但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只听 “砰砰砰” 一阵乱响,黑衣大汉们纷纷倒地,哭爹喊娘。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黑衣大汉就全部被打倒在地,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苏忘尘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找小雨?”
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说话。
“不说?” 苏忘尘眼神一冷,抬起脚,踩在了他断了的胳膊上。
“啊 ——”
刀疤脸又发出一声惨叫,疼得几乎晕了过去。
“我说!我说!” 他终于忍不住了,“是…… 是慕容庄主派我们来的。”
“慕容庄主?哪个慕容庄主?” 苏忘尘问。
“就是…… 就是江南慕容山庄的慕容天庄主。” 刀疤脸说,“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慕容庄主的女儿,慕容雪。三个月前,她被人掳走了,慕容庄主一直在找她。我们是慕容山庄的下人,奉命来找她的。”
苏忘尘心中一震。
江南慕容山庄?
慕容天?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慕容天是江南第一大庄慕容山庄的庄主,武功高强,富可敌国,在江湖上很有势力。
没想到,小雨竟然是慕容天的女儿,慕容雪。
“你说的是真的?” 苏忘尘问。
“千真万确!” 刀疤脸连忙说,“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慕容庄主说了,只要能把小姐找回来,就赏我们黄金千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求大侠饶命啊!”
苏忘尘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小雨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显然,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苏忘尘挥了挥手。
“你们走吧。” 他说,“告诉慕容天,小雨…… 不,慕容雪在这里很安全,等她想回去的时候,我会亲自送她回去的。”
“是!是!”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铁匠铺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忘尘走到小雨面前。
“你都听到了?”
小雨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 我叫慕容雪。” 她喃喃自语,“我是江南慕容山庄的小姐。”
“你想起来了?” 苏忘尘问。
小雨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是听到了他们的话,知道了我的名字和身份。”
她抬起头,看着苏忘尘,眼中充满了不舍。
“苏大哥,我……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苏忘尘问。
“因为我在这里很开心。” 小雨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怕我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忘尘心中一痛。
他也舍不得小雨。
但他知道,小雨不属于这里。
她是江南慕容山庄的小姐,她有她的家人,有她的生活。
他不能这么自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小雨。” 苏忘尘温柔地说,“你总有一天要回去的。你的父亲一定很担心你。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雨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 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 苏忘尘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小雨扑进苏忘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苏忘尘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分别的日子,不远了。
第四章 忘忧剑的秘密
三天后,小雨的伤完全好了。
苏忘尘决定送她回江南慕容山庄。
出发前,他来到了铁匠铺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闪烁。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箱,铁箱上挂着三道铁锁。
苏忘尘拿出钥匙,打开了铁锁。
铁箱里,放着一把剑。
一把黑色的剑。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黑铁。剑柄也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忘忧”。
这就是忘忧剑。
苏忘尘拿起忘忧剑。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这把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把剑,是苏家十七代传人的心血,也是苏家的噩梦。
他的父亲,就是因为这把剑,才投溪自尽的。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忘忧剑背在了背上。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江南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忘忧剑的秘密,恐怕就要揭开了。
第二天一早,苏忘尘和小雨就出发了。
他们骑着马,一路向南。
一路上,小雨都闷闷不乐的。
她靠在苏忘尘的背上,一句话也不说。
苏忘尘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骑着马。
走了大约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江南。
江南水乡,风景如画。
但小雨却没有心情欣赏。
越靠近慕容山庄,她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天下午,他们终于来到了慕容山庄。
慕容山庄坐落在太湖边,依山傍水,气势恢宏。
庄门口,站着几十个家丁,个个手持兵器,戒备森严。
当他们看到小雨时,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小姐!小姐回来了!”
一个家丁连忙跑进庄里报信。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匆匆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锦袍,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他就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慕容天。
当他看到小雨时,眼中立刻充满了泪水。
“雪儿!我的雪儿!你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小雨,放声大哭起来。
小雨被他抱着,身体僵硬,眼神茫然。
她对这个父亲,没有任何印象。
慕容天哭了很久,才松开小雨。
他上下打量着小雨,心疼地说:“雪儿,你受苦了。这三个月,你去哪里了?可把爹爹担心坏了。”
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忘尘走上前,拱手道:“慕容庄主,在下苏忘尘。”
慕容天这才注意到苏忘尘。
他上下打量着苏忘尘,疑惑地问:“你是?”
“是在下救了令嫒。” 苏忘尘说,“三个月前,我在忘忧谷的溪边发现了受伤昏迷的令嫒,把她救了回去。她因为受伤太重,失去了记忆,所以一直没有回来。”
“原来是苏公子救了小女。” 慕容天连忙拱手道谢,“大恩不言谢!苏公子,请进庄内歇息,容我好好报答你。”
“报答就不必了。” 苏忘尘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既然已经把令嫒安全送回,在下就告辞了。”
“哎,苏公子别急着走啊。” 慕容天连忙说,“你救了小女的性命,我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呢?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啊。”
苏忘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慕容天大喜,连忙邀请苏忘尘和小雨进庄。
走进慕容山庄,苏忘尘才发现,庄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到处都是家丁,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而且,他还看到了很多江湖人士,个个手持兵器,表情严肃。
“慕容庄主,庄里发生什么事了?” 苏忘尘忍不住问。
慕容天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实不相瞒,苏公子,最近庄里出了大事。” 他说,“三个月前,雪儿被人掳走,其实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掳走雪儿,是为了逼我交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忘尘问。
慕容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是一本武功秘籍,名叫《忘情心法》。”
苏忘尘心中一震。
《忘情心法》?
他听说过这本秘籍。
据说,《忘情心法》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秘籍之一,练成之后,武功天下无敌。但修炼这本心法,有一个很大的副作用,就是会变得无情无义,六亲不认。
所以,几百年来,《忘情心法》一直被视为邪功,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忘情心法》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忘尘问。
“这是我们慕容家的祖传秘籍。” 慕容天说,“我们慕容家的祖先,曾经得到过这本秘籍,但因为知道它的危害,所以一直没有修炼,只是把它藏了起来,不让它落入恶人之手。没想到,这个秘密还是泄露了出去。”
“是谁掳走了令嫒?” 苏忘尘问。
“是幽冥教。” 慕容天咬牙切齿地说,“幽冥教是最近几年崛起的一个邪教,教主名叫幽冥老鬼,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他一直想得到《忘情心法》,称霸武林。三个月前,他派人掳走了雪儿,逼我用《忘情心法》来换。我没有答应,他就说,如果我不交出秘籍,就杀了雪儿。我派人到处找雪儿,一直没有消息。幸好遇到了苏公子,把雪儿救了回来。”
苏忘尘皱了皱眉。
幽冥教?
他也听说过这个邪教。
最近几年,幽冥教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杀了很多武林人士,引起了公愤。但因为幽冥老鬼武功太高,而且幽冥教的行踪诡秘,所以一直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那现在雪儿回来了,幽冥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忘尘说。
“是啊。” 慕容天忧心忡忡地说,“我已经收到消息,幽冥老鬼已经亲自来了,就在附近。他说,三天后,他会亲自来慕容山庄,取《忘情心法》和雪儿的性命。所以,我才召集了这么多江湖人士,准备和幽冥教决一死战。”
苏忘尘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雨会受伤,会失忆了。
一定是幽冥教的人掳走她的时候,她拼命反抗,被人打伤了头部,然后趁机逃了出来,最后掉进了寒溪里,被自己救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庄主!不好了!幽冥教的人来了!”
慕容天脸色一变。
“什么?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连忙对苏忘尘说:“苏公子,你先带着雪儿躲起来,我出去看看。”
“不用。” 苏忘尘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出去。”
“可是……”
“别可是了。” 苏忘尘说,“幽冥教的目标是《忘情心法》和小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小雨的。”
慕容天看着苏忘尘,眼中充满了感激。
“多谢苏公子!”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苏忘尘拉着小雨的手,跟了上去。
第五章 幽冥老鬼
慕容山庄的大厅里,站满了人。
江湖人士们个个手持兵器,神色紧张地看着门口。
苏忘尘和小雨站在慕容天的身后。
不一会儿,一群黑衣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他的身材高大,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就像一个幽灵。
他就是幽冥教的教主,幽冥老鬼。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幽冥教的教徒,个个面目狰狞,手持鬼头刀。
幽冥老鬼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慕容天身上。
“慕容天,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就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幽冥老鬼!” 慕容天怒喝道,“你这个魔头!我慕容山庄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掳走我的女儿?”
“无冤无仇?” 幽冥老鬼冷笑一声,“慕容天,你别装糊涂了。只要你交出《忘情心法》,我立刻就走,绝不伤害你们慕容山庄的一草一木。否则,今天就是你们慕容山庄的灭门之日!”
“你做梦!” 慕容天说,“《忘情心法》是邪功,我就是把它毁了,也不会交给你这个魔头!”
“是吗?” 幽冥老鬼的目光落在了小雨身上,“那我就先杀了你的女儿,再杀了你,然后自己找!”
说着,他身形一晃,就向小雨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小雨面前。
慕容天大惊失色,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苏忘尘挡在了小雨面前。
“砰!”
苏忘尘和幽冥老鬼对了一掌。
苏忘尘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气血翻腾。
而幽冥老鬼,也向后退了一步。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铸剑师,竟然能接下他一掌。
“你是谁?” 幽冥老鬼冷冷地问。
“苏忘尘。” 苏忘尘说。
“苏忘尘?” 幽冥老鬼皱了皱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小雨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苏忘尘说。
“朋友?” 幽冥老鬼冷笑一声,“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再次向苏忘尘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使出了全力。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仿佛能把人的血液都冻住。
苏忘尘不敢大意,使出了苏家的祖传武功 “铸剑术”。
苏家的铸剑术,不仅是用来铸剑的,也是一种武功。它讲究的是力量和技巧的结合,每一招每一式,都像铸剑一样,精准而有力。
两人在大厅里打了起来。
掌风呼啸,剑气纵横。
大厅里的桌椅板凳,被打得粉碎。
江湖人士们都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铸剑师,武功竟然这么高,能和幽冥老鬼打得不分上下。
打了大约一百多个回合,两人还是不分胜负。
幽冥老鬼越打越心惊。
他修炼《幽冥鬼功》已经几十年了,武功早已登峰造极,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缠住了。
他心中一动,突然虚晃一招,绕过苏忘尘,再次向小雨扑了过去。
苏忘尘大惊,连忙转身阻拦。
但还是晚了一步。
幽冥老鬼的手掌,已经印在了小雨的胸口。
“噗 ——”
小雨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小雨!”
苏忘尘大喊一声,接住了小雨。
小雨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苏大哥…… 我…… 我没事……” 她艰难地说。
“你别说话!” 苏忘尘连忙点了她的几处大穴,止住了她的流血。
他抬起头,看着幽冥老鬼,眼中充满了杀意。
“你找死!”
苏忘尘缓缓地拔出了背上的忘忧剑。
当忘忧剑出鞘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幽冥老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忘尘手中的忘忧剑,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恐惧。
“忘忧剑!这是忘忧剑!” 他失声叫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
忘忧剑?
传说中能抹去人记忆的忘忧剑?
它竟然在苏忘尘手里!
“你怎么会有忘忧剑?” 幽冥老鬼颤声问。
“这是我苏家的祖传之物。” 苏忘尘冷冷地说,“今天,我就用它,来取你的狗命!”
说着,他手持忘忧剑,向幽冥老鬼刺了过去。
忘忧剑的速度不快,但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幽冥老鬼连忙躲闪。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忘忧剑的剑尖,轻轻划破了他的手臂。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幽冥老鬼脸色大变。
他知道忘忧剑的厉害。
被忘忧剑所伤,三个时辰内,就会忘记一切。
他不敢再恋战,转身就向门口跑去。
“想跑?” 苏忘尘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但幽冥老鬼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就跑出了大厅,消失在外面。
苏忘尘没有再追。
他知道,幽冥老鬼活不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后,他就会变成一个白痴。
苏忘尘转过身,走到小雨身边。
“小雨,你怎么样?”
小雨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 苏大哥,谢谢你……”
就在这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
“我…… 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什么?” 苏忘尘心中一喜,“你想起来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 掳走我的人…… 不是幽冥教的人……” 小雨断断续续地说。
苏忘尘愣住了。
“不是幽冥教的人?那是谁?”
“是…… 是爹爹……”
“什么?!”
苏忘尘和慕容天都惊呆了。
“雪儿,你胡说什么呢?” 慕容天连忙说,“爹爹怎么会掳走你呢?”
“不…… 是你…… 就是你……” 小雨看着慕容天,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你把我关在房间里,逼我修炼《忘情心法》。我不肯,你就打我…… 我趁你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 你派人追我,把我打伤了…… 我掉进了河里……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容天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 不是这样的…… 雪儿,你记错了……” 他慌乱地说。
“我没有记错!” 小雨激动地说,“我全都想起来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叔叔!我的亲生父亲,是被你害死的!你为了夺取慕容山庄和《忘情心法》,害死了我的父亲,然后冒充我的父亲,把我养大!你想让我修炼《忘情心法》,然后控制我,帮你称霸武林!”
“你…… 你……” 慕容天指着小雨,气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他脸色一狞,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向小雨刺了过去。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杀了你!”
苏忘尘早有防备,手中的忘忧剑一挥。
“唰!”
匕首被砍成了两段。
同时,忘忧剑的剑尖,抵在了慕容天的喉咙上。
慕容天不敢动了。
他看着苏忘尘,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 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早就知道。” 苏忘尘说,“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幽冥教的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小雨逃出来。而且,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忘情心法》,为什么不直接来抢,反而要掳走小雨,等三个月才来?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直到刚才,小雨说出了真相,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没错。” 慕容天惨笑一声,“是我自导自演的。我本来想,假装幽冥教掳走了雪儿,然后让她在外面受点苦,等她回来之后,就会乖乖听我的话,修炼《忘情心法》。没想到,她竟然失忆了,还被你救了。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恢复了记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忘尘问。
“为什么?” 慕容天说,“我和我哥哥,都是慕容家的传人。凭什么他能当庄主,我只能当一个副手?凭什么《忘情心法》要传给他,不传我?我不服!所以,我就杀了他,夺取了慕容山庄和《忘情心法》。但《忘情心法》必须要由纯阴之体的女子才能修炼,而雪儿,就是纯阴之体。所以,我才把她养大,想让她修炼《忘情心法》,然后我再吸走她的功力,这样我就能天下无敌了!”
“你这个畜生!” 苏忘尘怒喝道,“为了自己的野心,你竟然害死自己的亲哥哥,还要害死自己的亲侄女!你简直猪狗不如!”
“哈哈哈!” 慕容天大笑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天下第一,牺牲一个哥哥和一个侄女,又算得了什么?可惜,我还是失败了……”
他看着苏忘尘手中的忘忧剑,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 你会用忘忧剑杀了我吗?”
苏忘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收回了忘忧剑。
“我不会杀你。” 他说,“我父亲说过,永远不要用忘忧剑杀人。而且,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对旁边的江湖人士说:“把他绑起来,交给武林盟主处置。让他接受武林公审,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是!”
几个江湖人士立刻上前,把慕容天绑了起来。
慕容天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六章 忘忧不如记忧
风波平息了。
慕容山庄的危机,解除了。
小雨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继承了慕容山庄,成为了新的庄主。
江湖人士们纷纷向她道贺,然后陆续离开了。
慕容山庄里,又恢复了宁静。
这天,苏忘尘来到了小雨的房间。
“小雨,我要走了。” 他说。
小雨正在看书,听到他的话,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忘尘,眼中充满了不舍。
“苏大哥,你要去哪里?”
“回忘忧谷。” 苏忘尘说,“我是一个铸剑师,我的家在忘忧谷。”
“你不能留下来吗?” 小雨说,“慕容山庄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苏忘尘摇了摇头。
“我不属于这里。” 他说,“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继续铸剑,铸出一把能和忘忧剑抗衡的剑。”
小雨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那…… 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 苏忘尘点了点头,“等我铸出那把剑,我就来看你。”
小雨扑进苏忘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苏大哥,你一定要早点来看我。我会等你的。”
“我会的。” 苏忘尘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
第二天一早,苏忘尘就离开了慕容山庄。
小雨送了他很远很远。
直到苏忘尘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苏忘尘一路向北,回到了忘忧谷。
铁匠铺里,还是老样子。
剑架上,摆满了他铸的剑。
苏忘尘走到密室,把忘忧剑放回了铁箱里,然后锁上了铁锁。
他看着铁箱,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
忘忧剑,忘的不是别人的忧,是自己的。
当你拥有了能抹去别人记忆的力量,你就会忍不住想用它来抹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痛苦。
但这样做,是不对的。
记忆,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痛苦,就没有快乐。
没有烦恼,就没有幸福。
忘记一切,并不是真正的解脱。
真正的解脱,是勇敢地面对一切,记住一切。
忘忧,不如记忧。
苏忘尘走出密室,来到了铁匠铺。
他生起炉火,拿起铁锤,开始铸剑。
这一次,他不再想铸出一把能和忘忧剑抗衡的剑。
他想铸出一把能让人记住一切的剑。
一把能让人记住快乐,也记住痛苦;记住幸福,也记住烦恼的剑。
一把真正的 “记忧剑”。
炉火熊熊,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铁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忘忧谷的深处,在寒溪的旁边,一个年轻的铸剑师,正在用他的汗水和心血,铸造着一把属于未来的剑。
而在江南的慕容山庄,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站在太湖边,望着北方,等待着她的心上人归来。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